端午节,艾草和菖蒲被挂在门上,并点缀着石榴花、蒜头和龙船花,这五种植物被称为“五瑞”。在端午节前,乡间小路上随处可见提着菖蒲、艾草和龙船花的妇女,她们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。

菖蒲、艾草和龙船花是野生的,而石榴花则是人工种植的。石榴花姿态优雅,花色艳丽,散发着独特的韵味。作者家中的石榴花种在一个老旧的大瓦缸里,生长缓慢,不争不抢,仿佛沉醉在慢时光中。

作者的奶奶是一位有些特别的老人。尽管自家有石榴花,她却要去村东头陈阿嬷家摘花。陈阿嬷的老屋坐落在一个荒草丛生的小径尽头,与古老的时光融为一体。许多人已经搬离,但仍有一些与时光为伴的老人留在这里。奶奶去陈阿嬷家时,总会带上甜咸双拼的粽球、软糯金黄的栀粿,甚至还有蘸栀粿的白糖。

陈阿嬷的老屋旁有一棵老榕树,房屋的墙壁是三合土夯成的,岁月留下了灰黑的痕迹。屋檐处的嵌瓷花鸟依然色彩斑斓,门窗、门楼和山墙顶的石雕、木雕、灰塑也栩栩如生。这座老屋如同一个曾经富贵但已衰老的美人,举手投足间仍显露出优雅。奶奶告诉作者,陈阿嬷家以前是村里条件最好的,陈阿嬷的丈夫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,精通石雕、木雕和嵌瓷,陈阿嬷生前从未为钱发愁。十多年前,陈阿嬷的丈夫突然离世,四个成家的孩子也陆续搬到城里生活,只留下陈阿嬷独自居住。

陈阿嬷家的石榴花开在天井里。起初花在门口,后来被移入屋内。陈阿嬷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,或许是将花移入屋内是为了让它们多陪伴自己。小小的石榴花开在各种形状的瓷盆里,如同大家闺秀,为屋檐增添了亮色。每次作者陪奶奶去陈阿嬷家,都会听到敲击铜环的声音,穿过八仙过海的嵌瓷和富贵花开的石雕,来到天井。天井里摆放着一张简朴的圆桌,配有三个小白瓷杯和三把老藤椅,正好对着石榴花最茂盛的地方。

年复一年,花开花落,人来人往。两位阿嬷的谈话平淡却温暖。茶煮好后,伴着石榴花的香气,奶奶拿出带来的栀粿和粽球。她称赞今年的栀粿金黄、软糯、顺滑,邀请陈阿嬷品尝。作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,眼前是石榴花、茶、栀粿,还有两位阿嬷。

奶奶曾告诉作者,很多年前陈阿嬷送了她家一份栀粿。那时,作者的丈夫只有四岁多,家里生活十分艰难,温饱都是问题,更不用说节日的体面和美食了。那年端午,奶奶带着三个孙子去地里捡拾遗漏的番薯,路过陈阿嬷家。透过敞开的木门,孩子们看到了刚做好的金灿灿的栀粿,便不肯挪步了。出门摘石榴花的陈阿嬷看见孩子们盯着栀粿,便将热腾腾的栀粿一分为二,一半留给自己,一半给了奶奶。丈夫说,就是因为这半个栀粿,那年的端午节才有了节日的气氛。

每次从陈阿嬷家离开,奶奶的口袋里总会装着几朵石榴花,它们从口袋里探出红艳艳的花瓣。